青春华章｜超六成受访大学生认为科学家是“可接近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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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6日，安徽合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活动现场，（左起）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教授施蕴渝，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教授赵政国，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教授陈仙辉，中国科学院院士、合肥先进光源工程总指挥封东来在节目《勇闯无人区》中。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隽辉/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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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6日晚，中国科学技术大学，2026“把青春华章写在祖国大地上”大思政课网络主题宣传和互动引导活动中，关于“两弹一星”元勋郭永怀的故事正在上演。刘千硕坐在台下注视着台上的演绎。他是中国科大物理学院天文学系的博士生，2025年作为队长组建宣讲团，入选全国大学生“两弹一星”精神志愿宣讲团。郭永怀的事迹他听过很多次，也讲过很多次。但看着舞台上那段演绎，他再次深受触动：“科学家也是有血有肉、有家国情怀、有责任担当的普通人。”

　　科学家是“遥远的符号”，还是“可接近的榜样”？近期，中国青年报·中青校媒面向以青年为主的大学生发起问卷调查，共回收有效问卷1761份。调查显示，60.08%的受访者认为科学家是“可接近的榜样”；在科学家精神核心内涵中选择最重要的3项品质时，75.92%的受访者选择了“爱国奉献”，52.70%受访者选择了“追求真理”，48.32%受访者选择了“严谨治学”。

　　从科学家故事里，看见治学与报国的选择

　　调查显示，74.50%受访者通过学校思政课或专业课了解科学家精神，62.12%受访者通过主题话剧、科普讲座、院士面对面、展览等校园文化活动了解过科学家精神或科学家的故事。网络新媒体平台（60.25%）、主流官方媒体（58.38%）、影视文学作品（49.01%）也是受访大学生了解学习科学家精神的重要途径。

　　在北京化工大学的校史馆里，一只我国化学家侯德榜从国外带回的手提箱，让化学学院博士研究生付钰记住了一位科学家的选择：放下海外优越的条件，回国发展化学工业。本科时观看学校原创大师剧《侯德榜》，他对这份选择有了更具体的理解——国家缺什么，科研就要去解决什么。

　　浙江海洋大学海洋科学与技术学院的苏峥曾读到杨士莪院士的故事。这位我国水声工程学科奠基人之一，曾为了国家需要几度调整专业方向，投身当时国内亟待发展的水声学科。90多岁时，他仍坚持站着为学生讲课，被称为“一站到底”的“90后院士”。

　　杨士莪院士高龄仍站着授课的细节，让他看到了“对科研、对学问的态度”。苏峥在杨士莪的选择中也更加坚定：“国家需要什么，我们就去做什么，不管问题难不难，一件一件把它弄清楚就好。”

　　“淡泊名利、潜心研究”是科学家精神的体现之一。调查显示，50.54%受访大学生认为这种精神在任何时代都不过时，仍然值得提倡；43.04%受访大学生认为这种精神值得敬佩，但当代应该有更适合的表达方式。

　　中国农业大学农业生物环境与能源工程专业博士生陈民慧，深耕农业相关专业，如今聚焦设施农业环境调控、农业图像信息处理研究，用智能算法破解农业生产中的现实难题。

　　陈民慧对科学家精神的理解是硕士阶段才逐步建立起的。儿时科学家精神的概念遥远而模糊，学习深造后，在师长、同辈的身上，她才看见“科学家精神”的具体模样。她认为，言传身教是科学家精神传承的关键，就像她的导师一样，总是反复向学生叮嘱，所有实验数据必须具备可重复性，这些要求无形中内化为学生的科研习惯。

　　中国科大校史馆里有台陈旧的机器——我国第一台70万电子伏质子静电加速器，是我国著名核物理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赵忠尧捐赠的。当年他受委托赴美采购设备，经费却严重不足，便放弃发论文的黄金期，在美打工自学机械与制造技术，亲手设计、定制关键部件，分装成30多箱运回祖国。“一台旧机器，背后是一位科学家把个人前途交给国家的选择。这样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记住。”刘千硕说。

　　越是在技术飞跃的时代，越需要坚守科学家精神

　　在了解侯德榜的故事后，付钰尤其记得，他非常鼓励学生深入工厂。“科学研究从来不是脱离实际的。”

　　一次学校举办的“萌芽杯”科技创新及学术论文大赛，让他开始尝试这条路。他进入课题组，在老师指导下参与电解水制氢耦合有机物氧化的研究。通俗地说，就是在用电制取氢气的同时，把另一端原本产生氧气的反应，换成能生产高附加值化学品的反应，希望降低制氢成本。

　　在正在或未来可能从事科研的受访者中，如果遇到“连续三个月实验失败”的情形，53.21%选择“认为这是科研常态，主动分析失败原因”。

　　付钰最初参与的工作，是将乙二醇转化为可用于工业清洗等领域的乙醇酸，重点寻找能让反应持续、稳定进行的催化剂。困难接踵而至。电极面积扩大100倍，性能提升却不到20倍。付钰与做物理场模拟、有材料研究背景的师兄师姐合作，优化流道；性能改善后，反应温度又从20多摄氏度升到六七十摄氏度，必须解决散热问题。

　　“科研项目要应用于实际生产，最后总要看我们能给出来的产物，而不是看那一桶一桶黄色的溶液。”忙了一个月，付钰终于得到结晶较好的产品，自信地送检，却被告知其中还有约20%的盐。

　　继续除杂、酸化，再送检，又发现约5%的水分拖累了纯度。“那种挫败感是很明显的。”他向团队里做分离项目的同学请教，联系乙醇酸生产厂家了解工艺，在化工资源有效利用全国重点实验室衢州基地（衢州资源化工创新研究院）的设备和人员支持下，经过3个多月摸索，终于从几十千克溶液中提纯出符合标准的产品。

　　看到同届同学已有代表性成果，付钰也会焦虑。但他更看重读博过程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发现真问题以后，就会伴生很多闪着科学光芒的创新点。”

　　而“坐冷板凳”的内核，在天津大学工程热物理专业的博士毕业生刘建宏看来，是研究对象和研究领域的长期延续，不能一味追逐热点风口。“选择一个方向往深处研究，可能要研究好多年，才能研究到很深奥的地方，才有足够多的成果。”

　　他以伽利略的科学实验举例说，过去人们仅凭主观臆断判断物理现象，而真正的科学，要落到现实物理世界的实验验证之上。上学时，他曾在文稿中写下“太阳能总量巨大”。导师当即提出纠正：“你说总量巨大，什么叫巨大？科学记录客观事实，而不是主观判断。”在一次次修改论文、复盘实验漏洞的过程中，刘建宏严密的逻辑思维逐渐养成。

　　后来做海底声散射相关仿真研究，苏峥一度得到了与参考论文相似的回波信号，却发现模型不符合物理常识。想到前辈在条件有限时一次次出海寻找数据、探究规律，依旧坚持不懈搞研究，他把模型从头调整，先核对物理现象，再检查中间过程。新的回波暂时不符合预期，他也不再急于求成。“我知道我前面的一步是做对了的，只要做下一步就行。”

　　调查显示，60.65%受访大学生非常认同“越是在技术飞跃的时代，越需要坚守科学家精神”。60.08%受访大学生考虑或已经从事科研工作。

　　走上科研之路后，刘千硕对科学家精神有了更深的感悟。探索的过程如同在迷雾中辨路，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在导师冯畅教授的指导和鼓励下，他持续学习新知、与国内外团队交流、反复试验，逐步找到突破的方向。“暗物质、暗能量研究的突破，对于深空探测与前沿理论物理等领域，都会有重大的推动作用。希望可以为祖国科技自立自强、为人类对宇宙的了解、对科学边界的突破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把手上的研究，接到生产一线的需求上

　　对于“科技报国”，48.44%的受访者的理解是“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做到顶尖水平，无论在哪里工作都是在为国家科技发展做贡献”。在受访青年的故事里，这份理解连接着一项项具体的研究。

　　大黄鱼属于石首鱼科，对声音敏感，内耳中的耳石参与感知声音振动。利用这一特点，浙江海洋大学的研究团队尝试用声音形成一道“围栏”，引导鱼群在一定海域活动，探索减少对传统网衣依赖的养殖方式。苏峥参与的水声研究，要为这道看不见的“围栏”寻找合适的声音。

　　“之前我们知道的是大黄鱼对中低频的声音比较敏感，我们不知道敏感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敏感。”苏峥解释，声音传过去，鱼是受到惊吓而远离，还是被吸引而靠近？换一个频率、改变声音强度，反应又会怎样？这些都要到养殖现场，一次次播放、观察、记录。

　　在温州洞头的海上养殖基地，苏峥和同伴为此连续做了两周实验，住在围网旁的鱼排上，有床，也有卫生间。连续待了三四天，大家晕得难受，便跟着渔民的船往返，轮流上岸缓一缓。起初，苏峥只盼着实验赶紧结束，身体逐渐适应后，他反复提醒自己：“数据千万不能出错。”

　　随着研究深入，苏峥对水声工程的认识从养殖场延伸到了更广阔的海域。海底环境探测、生物栖息地监测，海底油气管道铺设与巡检，潜水器的水下定位和通信……“水声不仅仅是在水下听声音，同时也连接着国家的海洋事业。”

　　当前我国在一些领域面临外部技术封锁和遏制，调查显示，面对这一现实，65.81%受访大学生相信国家一定能突破。

　　博士期间，陈民慧主要的研究成果有两个，一是稻田杂草与水稻识别研究：通过采集田间图像设计深度学习算法，实现水稻与杂草的快速识别、杂草定位；二是围绕插秧作业，利用CT成像结合深度学习分割算法，解析水稻茎秆内部结构，分割出叶、叶基部等区域，提取量化特征，以此判别插秧机具作业会对水稻茎秆造成怎样的不可逆损伤。

　　“我们现在要利用机械化、智能化手段去替代人工。”陈民慧说，在水稻生产领域，插秧技术已经得到充分研究，但杂草管理始终是影响产量的重要环节，“想要实现田间无人化作业，就必须用算法把杂草治理这一环补齐。”

　　“只有紧跟国家发展的大趋势，我们科研的道路才不会走偏。”在陈民慧眼中，立足设施农业开展研究，提升农作物生产效益，让社会看见农业的技术价值，这就是属于农业科研人的科技报国。

　　如今，付钰参与的研究正持续推进，希望降低制氢成本，同时联产有价值的化学品。他期待进一步结合风能、太阳能等清洁电力，“利用绿色的能源去制备绿氢，同时联产绿色化学品”，回应国家氢能发展与化工绿色转型的需求。

　　调查显示，48.11%的受访大学生表示愿意投身国家关键领域的保密科研团队或科研攻关难度较大的重点领域。国家需要责无旁贷（62.88%）、挑战重大科学难题的吸引力（53.46%）、参与历史性工程的成就感（49.52%）、看重不可多得的项目机会（31.15%）、认可工作的待遇（18.56%）都是受访大学生进行选择时的驱动力。

　　今年8月，刘建宏入职了上海一家国企，从事研发工作。“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我把我自己本领域的东西做好，这本身就是在为国家做贡献，其实每个人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为国家做贡献。”

　　“哪怕未来我算不上一名科学家，但也要践行科学家精神。如果以后我走上教师岗位，我也会把这样的要求继续传递给我的学生。”陈民慧希望未来的自己，能够更加严谨细心，保持钻研劲头，持续拓宽知识边界。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王军利 张仟煜 毕若旭 2026年09月11日 0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