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伟观察｜合作何以可能？小平访美三件小事的启示

（原标题：宇伟观察｜合作何以可能？小平访美三件小事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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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言：合作是人类文明进步的基石，无论是人与人、企业与企业、国与国，还是民族与民族之间，真正长久、可靠、共赢的合作，从来不是简单的利益交换，而是建立在理解、信任与真诚之上。回望历史，重大转折时刻的选择，往往藏着合作的底层逻辑。1979年邓小平访美，不仅是一次影响深远的外交行动，更以一系列细微而动人的瞬间，生动诠释了合作何以可能、何以成事。本文以三桩小事切入，探寻合作的精神内核与现实启示，为今天的交流互鉴、携手共进提供思考。

1979年1月1日，中美正式建交，两国关系实现正常化。当月上旬，邓小平被美国《时代》周刊评为一九七八年度世界风云人物。该刊一九七九年第一期序言说：一个崭新中国的梦想者――邓小平向世界打开了“中央之国”的大门。这是人类历史上气势恢宏、绝无仅有的一个壮举！（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2019，p.468）

美国《时代》杂志1979年第一期封面照片

1979年1月28日，农历大年初一，邓小平率代表团从首都机场启程访美。选择这一天出访，足见他对此次行程的高度重视。外界或言：“为国家图吉利”，而邓小平本人的解释简洁而深远：“一年之始，万象更新”，这是一个新的开始。（陈天璇，2011，p.11）

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国家领导人首次对美国进行正式访问。受当时条件所限，尚无中美直航与航空合作协议，专机路线为：北京―上海（接上两名美国领航员）―阿拉斯加―美国华盛顿，全程辗转飞越重洋。

此次访美九天，行程密集、意义深远。出发当日、抵达当日晚宴、次日欢迎晚会上的三件小事，穿越时空仍耐人寻味，更清晰回答一个根本问题，合作，何以可能？

一、与同事合作：换位思考，体恤他人――访美出发前的机场故事

1月28日清晨，天寒地冻。李先念、余秋里、耿飚、康世恩、陈慕华，还有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邓颖超、阿沛.阿旺晋美，外贸部部长李强、外交部副部长韩念龙等多位领导人和各界代表到场送行。

邓小平与中国代表团一行乘坐的是中国民航波音707型2406号专机，机长徐柏龄（后任国航首任总裁），乘务长任德珍（后任国航乘务培训中心党委书记）执飞。原定于上午8时30分起飞，但起飞前，机场指挥塔接到上海虹桥机场通知，说上海有大雾，上午最好别来。

邓小平（右前）与专机乘务长任德珍（左前）和乘务组成员在专机内合影

机长徐柏龄当即把这个情况向邓小平报告，并请他移步回贵宾候机室稍坐。邓小平第一反应却是：这么冷的天，站立在外面送行的同志们怎么办？他希望送行者先行散去，别在寒风中冻坏了。徐柏龄机长灵机一动，向首长建议，是否可以把飞机慢慢推出去，开到跑道的尽头，然后再慢慢推回来，这样送行者就都走了。小平同志听到这个建议，马上说：“好，就照办！”

这样，飞机慢慢推出跑道，到达跑道尽头，又慢慢推了回来。这个过程中，送行的领导们都走后，小平同志又回到贵宾休息室，稍事休息后，又重新上了飞机。当这架专机再次滑向跑道，冲向北京寒冬的上空，已是上午9时45分了，比原定的时间延后了1小时15分钟。（陈天璇，2011，p.14）

特殊关头，先念及他人，换位思考。同时稳妥处置应急状况，正是与同事、团队达成长期可靠合作的基石。

二、与国际合作：言而有信，信守约定――访美首日赴布热津斯基家宴的故事

由北京经上海，到美国阿拉斯加，再到华盛顿，总距离13481公里，加上中转停留和加油，从北京出发到华盛顿，全程飞行大约近20个小时。

到达美国华盛顿，是当地时间下午3时30分。在华盛顿安德鲁斯空军基地，受到美国副总统及夫人和国务卿万斯及夫人等，以及美国人民和旅美华侨的热烈欢迎。

欢迎仪式结束后，回到下榻的宾馆，几乎没有休息，不到5分钟后，小平同志就换了一套衣服，督促礼宾司安排出发去布热津斯基家出席家宴。而这一场活动，在预告日程中没有列入，而且，一位远道而来的国家领导人，抵达后的第一项活动，竟然是出现家宴，绝无仅有。（陈天璇，2011，p.38）

原来，在1978年5月，在中美关系正常化谈判停滞和进行秘密外交关系谈判前夕，时任美国安全顾问的布热津斯基带着美国卡特总统的使命，前来北京破冰。“你应该说明，在这些问题上，美国已经下定决心了。”――卡特总统对布热津斯基访华之行的指示。1978年5月17日（布热津斯基，1985，p.228）

1978年5月21日，邓小平（右）会见布热津斯基（左）

布热津斯基在回忆录中写道：“5月21日下午，我在人民大会堂会见邓小平，从4点05分谈到6点半。他一下子就把我吸引住了，他生机勃勃，机智老练，思想敏捷，谈笑风生，气派很大，开门见山。一席话使我懂得了他在政治生涯中屡经浮沉而不倒的道理。更重要的是，他的胸怀和魄力给我留下深刻印象，他真正能够称得上是一位深谋远虑、可以放心与之打交道的政治家。”（布热津斯基，1985，p.246）

那天晚上，邓小平在北京城中心的北海公园临湖的仿膳，宴请了布热津斯基一行美方客人。席间，中美双方相谈轻松愉快。布热津斯基非常感动，后来在他的回忆录中回忆：“晚餐期间，谈话中渐渐扯到个人，我们谈到各自的家庭，邓不断地把山珍海味往我盘子里添，我们频频互相祝酒。我对他说，我希望在华盛顿的自己的家里设宴答谢他。邓微笑地接受了。”（布热津斯基，1985，p.246）

因此，1979年1月28日访美第一天，邓小平言而有信，准时到布热津斯基家赴家宴。当晚的主菜是由布热津斯基夫人亲自下厨做的熏烤牛仔肉，至于端菜招呼则由他们的三名儿女担任。他们是15岁的伊凡（Ivan）、14岁的马克（Mark）和11岁的女儿米嘉（Mika）。（陈天璇，2011，p.38）

邓小平（右2）赴布热津斯基（右1）家宴照片（1979年1月28日）

市场经济以契约为基石，口头约定同样是契约。履约赴宴，让美国高层真切感受到邓小平言而有信，重诺守信的品格，为后续广泛合作筑牢信任根基。

三、与人民合作：真情本我，以心相交――访美第二天观看文艺表演后的故事

访美第二天，上午和下午，小平率领中国代表团到白宫，分别与卡特总统进行了正式的会谈，晚上出席了卡特总统举行的盛大国宴。

国宴之后是文艺演出，为了给中国代表团留下深刻印象，白宫破例把迎宾演出扩大了，改在华盛顿特区的肯尼迪文艺中心内举行。而且，演出向美国全国电视观众做了直播。

在华盛顿文艺中心，与卡特总统夫妇一起观看演出

演出内容多种多样，深具美国特色，自然不在话下。邓小平很投入，频频鼓掌，连连叫好。晚会的压轴好戏是由近二百名美国小朋友合唱《我爱北京天安门》，但更大的高潮是，邓小平与卡特走上台，邓小平的一个举动，使全场轰动。（陈天璇，2011，p.76）

邓小平亲吻演出小朋友额头（1079年1月29日，华盛顿肯尼迪艺术中心）

一位美国官员说它“大概是整个卡特当政期间最风光的一个晚上”。佐治亚的花生农场主卡特和军人邓小平，他们各自代表自己的国家，手拉手站在一起。在一群美国儿童用中文演唱了几首邓小平喜爱的歌曲后，邓小平出人意料地走上台去吻了他们的额头。据蒙代尔副总统说，当时大厅里人人眼中闪动着泪光，他也许并没有夸大其词。（傅高义，2013, p.337）

美国总统卡特，也在他当天的日记中写道：“在肯尼迪艺术中心，我们又有了一次愉快的经历。我和他、卓琳女士、罗莎琳和艾米一起登台与演职员合影留念。当他拥抱演唱了一首中国歌曲的一群孩子时，那是一种真情的表露。他亲吻了其中很多孩子。报纸后来报道说，观众当中有很多人留下了眼泪。“（卡特，2013，p.292）

卡特总统后来在他回忆录中还提到：“参议院拉科泽尔是极力反对中国关系正常化的，但这次演出之后，他说他们输了，没有办法投票反对儿童们唱中国歌曲。（卡特，1983，p.193）

台上一老一少如此温馨，犹如两个岁数不同的国家在他们接触的这一刻呈现出新的认识、新的赞赏、新的情谊。这倒不是美方所刻意设计的，而全是中方的诚意带出来的高潮。（陈天璇，2011，p.81）

对小平的这个真情流露的举动，卡特总统在回忆录上给予高度赞赏：“邓和他的夫人似乎真诚地喜欢人民，他确实轰动了在场的观众和电视观众们。”（卡特，1983，p193）

与人民合作，贵在真情本我。从人性的本真出发，真诚自然，以心相交，方能拉近距离、赢得理解与尊重，让合作拥有最坚实的民意基础。

1979年1月29日，美国总统卡特及夫人在华盛顿白宫举行仪式欢迎邓小平夫妇

1979年邓小平访美（1月28日到2月5日，共九天），一共参加了80场会谈、会见，20场宴请或招待会、22次正式讲话、8次会见记者或出席记者招待会。2月6号、7号，返回途中，顺道飞抵东京，对日本进行两天顺访后，2月8日乘专机离开东京，下午回到北京。

邓小平在白宫与卡特总统夫妇

在美期间，1月31日下午，接受美国广播电视界评论员的采访，邓小平指出：我这次访问美国肩负着三项使命：第一是向美国人民转达中国人民的情谊；第二是了解美国人民，了解你们的生活，了解你们建设的经验，学习一切对我们有用的东西；第三是同贵国的领导人就发展两国关系和维护世界和平安全问题广泛地交换意见。（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2019，p.481）

1979年1月30日，邓小平（右三）在美国华盛顿白宫与美国总统卡特（左二）举行会谈

1979年2月结束访美时，邓小平对他的翻译施燕华说，通过这次访问，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他出访是因为他要为自己的国家完成一项任务，他认为自己有责任改善与邻国的关系，向日美进一步敞开国门，为中国的现代化争取帮助。（傅高义，2013, p.344）

访美期间的三件小事，映照出邓小平的格局与温度。更揭示合作的底层逻辑：

与同事合作，贵在换位思考；

与国际合作，贵在言而有信；

与人民合作，贵在真情本我。

守住这三条，合作定会可能！

感谢小平访美专机乘务长任德珍大姐对此文给予的帮助！

谨以此文纪念邓小平先生成功访美归来47周年！

张宇伟

2026年2月8日夜于北大万柳

参考文献：

1、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邓小平年谱》第四卷（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19年9月）

2、（美）吉米.卡特：《保持信心――吉米.卡特总统回忆录》（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1983年10月）

3、（美）吉米.卡特（Carter. J）: 《我不会对你们撒谎：吉米.卡特总统白宫日记》（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3.1）

4、（美）兹比格涅夫.布热津斯基:《实力与原则――1977-1981国家安全顾问回忆录》，(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1985年12月)

5、陈天璇：《邓小平访美那九天》（北京：新华出版社，2011年12月）

6、（美）傅高义：《邓小平时代》（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3年1月）

注：文中图片由作者提供